弄月垂眸,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平静:“听说了。”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他,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哀伤,“让二少爷为难了。”

沈聿准备好的那些关于家族利益、朝堂局势的解释,忽然就哽在了喉间。她这般平静,甚至反过来体谅他的“为难”,让他心中那份因局势所迫而不得不如此的歉疚与愧疚,骤然放大。

他沉默片刻,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并非我本意。只是……形势比人强。委屈你了。”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讶异。他从不习惯向人解释,更不轻易言及“委屈”二字。

弄月却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浅淡得如同水中月影,带着包容和理解:“弄月明白的。沈家树大招风,二少爷身居高位,诸多不易。能得二少爷力争,保全弄月与长房颜面,已是万分感激。岂敢再言委屈?”

她句句体贴,字字宽容,将一切责任揽于自身,反而将他置于被迫无奈、却仍努力维护她的位置。

沈聿看着她苍白却强撑笑意的脸庞,想起兄长信中说她“柔而不弱”,此刻方真正体会到其中意味。她并非逆来顺受,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坚韧和……懂事得让人心疼。

“李小姐入门后,掌侯府中馈,居于主院。你依旧在兰馨苑,一应份例用度,皆与正室同等,无人可怠慢。若有任何事,可直接遣人报我。”他沉声道,这是一种承诺,也是给她的一道护身符。

“多谢二少爷。”弄月轻声应道,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月色,侧脸线条优美却落寞,“只是……日后李小姐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弄月自知身份,定会谨守本分,安守兰馨苑,绝不会给二少爷……和夫人添麻烦。”

她语气温顺柔和,甚至带着几分识大体的欣慰,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那双映着月光、仿佛蒙上一层水汽的眸子,却无声地诉说着她的隐忍与委屈。

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沈聿的心口。不疼,却有种清晰的酸胀感。

他几乎可以想象,日后李嫣然入主侯府,她是如何在这偏僻的兰馨苑中,独自面对漫漫长夜,还要强颜欢笑,谨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