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连通两间盥室,水声像隐隐的浪,停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虽卸了嫁衣红妆,仍是一身周全的装束,几乎可以随时待客。
不像谢玄览袍冠皆除,只着喜红色的中衣,长发随意散开,水珠洇湿成一片。
他没个正形地靠在窗边,手里把玩一支青玉发簪,是方才在她的妆奁里发现的。
似笑非笑望着她说:“杜御史总是自诩清流,今日倒不请自来,分明是我的婚宴,他却喝个烂醉,握着一支青玉簪,满脸的伤心痴态,我方才还笑他晦气,这会儿却在你这儿发现了同样的一支——”
“姜从萤,你喜欢这支簪子吗?”
他的新妇,姜家四娘子姜从萤说道:“我并不知道这支簪子的来历,妆奁里的东西不是我打点的。”
“那你喜欢吗?”谢玄览又问。
从萤说:“我改天还给他。”
意思是还要去见他。谢玄览轻笑了一声,将青玉簪子丢回妆奁中。
杜如磐么,他知道,寒门起势的新贵,清流眼里的宝贝。若非姜家亟需谢氏庇护,姜老御史
合该将他最喜欢的孙女,嫁给他最得意的学生。
那会是多么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谢玄览的酒劲儿有些上头了,额角隐隐地跳。
簪缨世族的修养,令他忍住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质问。然而他眉眼压着,下颌线绷得锋利,因面无表情,显出几分冷淡疏落、不近人情的意味来。
对方似是看出了他的不悦,竟善解人意道:“这门婚事的确委屈了三公子,让你强留在此,是我为了自己的颜面,其它的……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到小榻上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