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稀奇事,从萤捧着茶杯想。
大周做官有两条路,一是投胎世家大族,沿袭前朝旧制,加冠后,只要能通过简单的文书或者功夫考核,就能凭家族的恩荫授官,譬如谢氏子弟。
二是虽出身寒门,但艰辛苦读,一路自州县考到云京,凭满腹才学考中进士,也能入朝为官,譬如姜老御史、杜御史等。
前者为世家,后者为清流,两条路两种出身,在朝堂上也是泾渭分明、相互对立,每有争吵,则攻讦对方是“无知纨绔”、“无礼草莽”。
从萤分析:“也许皇上是被这两派闹得受不了,打算皆以科举取士,逐渐取缔世族门荫。拥趸贵主的大多是与世族不相容的寒门,贵主当然乐见其成,可是谢相怎会轻易同意呢?”
季裁冰:“也许是谢相他人好。”
从萤轻轻摇头。
谢丞相的确素有贤名,可他的贤,非不争之贤。
她又想起一个人,问季裁冰:“听说晋王自棺中苏醒后,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竟也时常上朝听政,阿姊可知他对此事是什么态度,是赞同谢相,还是赞同贵主?”
提起晋王,季裁冰先想到的是与她暗巷偷袭谢三公子那事。
“他啊……”
季裁冰神情讪讪,心道,晋王与谢三有过节,应该是会支持贵主。
她说:“听说晋王年底就病了,这次朝会上没露面。”
“又病了?”从萤微怔,脑海中浮现一张苍白瘦逸的脸。
病气自骨相里透出来,整个人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若非一双幽深的凤眼,看人时尚有几分温情,简直像强留人世的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