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从萤前往玄都观。
她此行,一是为了将抄好的《前汉秘简》送与倚云师姐赏阅,二是为了给谢三公子祈福——算是她因酒后失言,能为他做的一点聊胜于无的补偿。
她与倚云师姐再度来到玄都观后,此时临山亭外的乌桕树叶子已经落尽了。
北风里,素枝朝天,拢成一张网,枝丫上的木诗牌相互碰撞。
丁当当——丁当当——
有人祈福祝祷,有人诗歌酬唱。
求姻缘的红木牌里,从萤瞧见了几处谢三公子的名字。胆大者直言:“愿得谢三郎为婿”;现实一些的姑娘,常以谢三公子作比:“愿吾家檀郎,品貌、家世、才能,得一肖谢氏三郎足矣。”
从萤哑然失笑,笑罢又怅然一叹,竟有几分羡慕这些陌生的姑娘。
至少她们能直言自己的喜欢,远望明月,安宁纯粹。不像她,仿佛唾手可得,实则只是捞取倒影、引人作笑的猴子。
罢了……又在无端生烦恼。
从萤将红绳编制的方胜挂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方胜里藏着一张纸条,只写了一句话:愿谢三公子寿百千春。
——这句纵被他捉到,也不算是见不得人的心事。
挂完方胜,从萤驻足在乌桕树下,仰面望去,依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倚云说:“从前的诗牌,已被香客陆陆续续摘走了,又挂满了新的诗牌,你莫不是还在找那位女郎?”
从萤说:“我总觉得,曾在这里等过很久。”
“等什么?”
从萤摇头:“我不清楚。”
只是抬头仰望这棵乌桕树,在它树冠的庇翼下,有种莫名的情绪将她笼罩。
也许是前人遗散,也许是缭乱的时间,也许是……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