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几周过去。日子变成了重复的苦役、吃饭、睡觉。冻土似乎永远挖不完。有人病了,发烧,咳血。被拖走,再也没回来。没人问。这些人都学会了不看,不听,不想。

少年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眼神空洞,动作机械。监工的鞭子抽过来,就缩一下脖子,加快动作。疼痛变得熟悉,饥饿成为常态。

偶尔,在深夜无法入睡时,那个行刑者的话会重新冒出来,冰冷清晰。但少年很快把它压下去。不能想。想了会疯。活着,干活,闭嘴。

有一次,京城来的人被派去清理军营西北角的垃圾堆,那里堆着破损的兵器、废弃的营帐、还有冻硬的牲畜粪便。恶臭冲天。

少年拖着一個破了一半的木轮往外走,轮子陷进雪泥里。用力时,眼角瞥见垃圾堆深处,半掩着一片锈蚀的甲片。甲片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刻痕。

少年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刻痕的形状……很像一只飞鹰。

少年僵在原地,盯着那片甲片。风雪好像小了,周围搬运垃圾的喘息声、脚步声也远了。

“发什么呆!找抽吗!”监工的骂声和鞭风一同到来。

鞭梢擦过少年的耳际,火辣辣的疼。少年猛地回过神,低下头,拼命拉动那破轮子,不敢再往垃圾堆里看一眼。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像垂死的呻吟。

从那以后,少年更加小心。避免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举动。干活,吃饭,睡觉。像一块会呼吸的木头。

季如歌偶尔会来巡视。她穿着厚实的毛皮大氅,脚步沉稳,眼神扫过这群苦力,没有任何停留,就像巡视一群拉车的牲口。有时她会和监工头子低声说几句,监工头子点头哈腰。

有一次,她停下脚步,指着刚挖好的一段沟渠:“深度不够,再挖一尺。明天天亮前完成。”

没人敢反驳。那天晚上,这些人点着微弱的火把,在严寒里继续刨那该死的冻土,直到双手血糊糊,几乎握不住工具。她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