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法想象那场景。荣耀一生的父亲,那样屈辱、缓慢地走向死亡。

“所以,”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现在知道了。你脚下踩着的北境的雪,说不定就混着你父亲当年的血。你呼吸的空气里,有他最后呼出的绝望。”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季村长安排你们干最脏最累的活,没错。但她至少让你们活着。而我……”他顿了顿,“我看着你,小侯爷,每一天都在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像你父亲一样,因为那点可笑的骄傲和愤怒,把自己送进死地。”

他后退一步,重新融入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滚回去睡觉。记住,你今晚只是起来撒了泡尿,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声音最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胁,“如果我想让你死,你早就和你挖的那些冻土里的石头一样,硬邦邦地躺着了。活着,干活,闭嘴。这才是你在这里唯一该做的事。”

说完,他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少年独自站在黑暗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脸。胃里翻江倒海,少年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烧着喉咙。

父亲不是英雄。

他是被一群奴隶……用最绝望的方式……折磨至死的。

而少年,他的儿子,正落在其中一个人的手里。

少年直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回营房。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父亲和那些无名死者的尸骨上。破木板床上,同伴们还在沉睡,发出沉重的呼吸和鼾声。

少年爬回自己的位置,裹紧那床硬得像木板、散发着霉味的薄毯,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