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村的冬夜,不再只有风声。雪村那边幽蓝的光晕染着半边天,温泉汤池方向飘来的硫磺味和药草香混在风里,冰嬉园那边散场晚,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狗叫和人笑。空气里浮着烤肉的焦香、卤味的浓香、糖稀的甜腻,像一层暖烘烘的油,裹着冰冷的寒气。
村行政楼那间办公室,灯亮得晃眼。老童生枯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噼啪声又急又密。他面前摊开的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冰嬉园开张十天,”他嗓子干哑,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入园费、玩项抽成,拢共……九百四十二两!烤串摊王大柱家交利钱七十八两!麻辣烫春草姐妹交五十七两!卤味台王寡妇交四十八两!糖画老孙头交三十九两!奶茶姜婶交二十四两……”他报出一串数字,报一个,指尖在算盘上猛拨一下。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跑了十里地,声音发飘:“村长……公账上……不算温泉雪村那边的……光这冰嬉园十天……净收一千九百八十两!”
季如歌没什么表情的脸。她面前也摊着几张粗纸,上面用炭笔写着:水渠青石条(订金已付)。
铁匠铺尾款(二十把铁钎、镐头)。
开春引水口短工工钱(预付三成)。
学堂(梁木定金)……
最后一项,“学堂”后面那个小小的“缓”字,被划掉了。
“学堂梁木的定金,明天去镇上付了。”季如歌的声音不高,落在算盘珠子的余音里,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