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男人,那目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换!……不换……都得死!”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他痛苦地闭上眼,深陷的眼窝里滚出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手死死抠住膝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青筋在手背上虬结暴起。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屋顶下显得异常佝偻,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炕角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大的孩子从妹妹肩窝里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牙齿咯咯地撞击着,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他死死抱着妹妹,惊恐绝望地望着父亲一步步挪向门边的背影。

男人没有回头。他的手颤抖着,摸向冰冷的门栓。沉重的木栓被一点点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刺骨的寒气如同找到了缺口,猛地灌了进来,瞬间扑灭了桌上那盏本就微弱的油灯。

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整个房间,连同里面的一切,彻底沉入了冰冷、粘稠、无声的深渊。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那无法抑制的、细微却清晰的牙齿打颤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绝望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