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下来,跟着农人挥镰、捆扎、扛粮,手上磨出了水泡,腰腿酸胀,却也真切地嗅到了北境土地的丰腴。

陈老大人眯着眼,看着粮仓前川流不息的人影。那巨大的仓廪像头沉默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源源不断的金黄谷流。

他捻着稀疏的胡须,心头默算着这几日所见田亩的大致收成。岭南上好的水田,一亩能收三百斤谷,已是丰年。眼前这北境旱地……看这阵势,能有四百斤顶天了?

一个北境的老农正坐在粮仓外的石墩上歇脚,吧嗒着旱烟袋,看着仓里堆积的谷山,满脸沟壑都舒展开。陈老大人踱步过去,客气地拱拱手:“老丈辛苦。敢问贵处这亩产……大约几何?”

老农慢悠悠吐出一口烟,伸出三根粗黑的手指,在陈老大人面前晃了晃。

“三百斤?”陈老大人微微颔首,心道果然与自己估算相仿,北境虽用奇技,地利终究不如岭南。他身后一个年轻属吏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

老农摇摇头,烟杆在石墩上磕了磕烟灰,慢条斯理:“三百?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顿了顿,看着陈老大人瞬间凝住的表情,咧开缺了牙的嘴,声音不高,却像颗炸雷,“是三百斤的三倍!九百斤!只多不少!”

“多……多少?!”陈老大人捻胡须的手指猛地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要从那布满皱纹的眼眶里弹出来。

“九百斤!”老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又用力重复了一遍,“季村长带来的‘铁镰刀’(收割机)割得快,那‘脱谷壳’(脱粒机)打得净,肥也下得足!今年风调雨顺,亩产九百斤,稳稳当当!”

“九……九百斤?!”陈老大人身后的年轻属吏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像被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