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一角,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喊着号子,硬生生将那块沉重的青石断板从瓦砾泥泞中抬了出来,重重地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城里手艺最好的老石匠被寻了来,他看了一眼那青石板上模糊的血手印和隐约的字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小小的骸骨,布满皱纹的老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他二话不说,从徒弟手里接过沉重的铁凿和铁锤。
“叮!”
“铛!”
清脆而沉重的凿击声,在愤怒的人声背景中,突兀而坚定地响了起来。老石匠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毕生的力气和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每一次锤击之中。
石屑纷飞,火星四溅。铁凿沿着周县令拍下的血印边缘,深深切入坚硬的青石。
周县令就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官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唯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石匠手下渐渐成型的刻痕。每一次锤凿的声响,都像敲打在他心口,提醒着他妞妞最后时刻的恐惧与无助,提醒着大哥一家这些年锥心刺骨的等待是如何被彻底碾碎。
时间在愤怒的声浪和单调的凿石声中流逝。日头西斜,将废墟和白骨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老石匠停下了锤凿,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石粉的白气。他退后一步。那块青石板,已被凿平磨光,变成了一面冰冷光滑的石碑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