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之上,是密密麻麻、深刻入石、力透三分的正楷大字!顶部,是触目惊心的四个擘窠大字——“血债血偿”!

其下,一行行铁画银钩,将知府赵德彰勾结海贼的年份、帮派、潜入地点、残害妇孺的数量、收受的赃物金银数目,连同几个核心帮凶捕快的名字和罪行,桩桩件件,罗列得清清楚楚!所有证据,皆指向废墟中翻找出的残片和飘落的“天证”!

碑文末尾,一行稍小的字迹,却带着更深的刻骨之恨:“知府赵德彰,罪大恶极,天怒人怨!虽死,难抵其罪之万一!立此血债碑于此白骨冢前,曝其恶名于光天化日!受万世唾骂!永镇此间,不得超生!——苦主周正明泣血立誓丁卯年冬月”

周县令缓缓走上前。冰冷的石碑矗立着,散发着新凿石头的凛冽气息,也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抚过“血债血偿”那四个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大字,抚过“妇孺”、“幼童”、“行乐”、“分赃”这些冰冷刺目的词句,最后,停在“苦主周正明泣血立誓”那几个字上。

石碑的基座,正对着那片被清理出来的、惨白的骸骨堆。那具小小的、蜷缩的骨骼,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凄冷的光。

周县令猛地收回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口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和恨意。他挺直了脊背,面对着石碑,面对着白骨,面对着黑压压、沉默注视的人群。

“立碑!”他嘶哑的声音不高,却像金铁交鸣,穿透了暮色,“就立在这里!让这狗官,让那些海贼,让所有丧尽天良的禽兽看着!人在做,天在看!血债,终须血偿!死了,也得给我跪在这里赎罪!生生世世,永无休止!”

沉重的石碑被众人合力抬起,基座深深嵌入白骨堆前的焦土之中。碑身笔直,冰冷坚硬,如同插在这片浸透血泪土地上的、一柄永不弯曲的复仇之剑。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碑顶“血债血偿”四个大字上,反射出暗红如血的光。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残余的灰烬和纸屑,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新立的石碑,掠过那片无声的森森白骨。

周县令看到这一幕,痛苦的闭上眼睛。

岭南,流放之地。在这里生活的人多数都是流放之人,所以知府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仗着朝廷对这些人不管不问,做出这等恶事。

他不会放过这畜生的,他要让他的罪行除了岭南,整个大周都要知道,更要朝廷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第1342章 万人血书告御状

冰冷的石碑在废墟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血债血偿”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铁灰色的光。

人群仍未散去,围在石碑和白骨堆旁,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烧了府衙,刻了罪碑,可那滔天的恨意和无处可去的冤屈,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在死寂中越积越深。

周县令站在石碑前,官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硬,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他胸膛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并未平息,妞妞那张带血的字条像烙铁烫在心上。知府死了,帮凶捕快昨夜已被愤怒的百姓撕成了碎片,可这够吗?

那些远在天边的海贼呢?那些可能还藏在更高处的保护伞呢?岭南这地方,朝廷向来视为流放蛮荒之地,流放犯人的命贱如草芥,妇孺失踪更是无人深究。知府敢如此肆无忌惮,与海贼勾结如入无人之境,难道仅仅是他一人之恶?这腐烂的根子,恐怕早已深埋!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猛地在他烧灼的脑海里炸开。

“诸位父老!”周县令猛地转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嘶哑的声音穿透暮色,“贼首伏诛,罪证昭昭!然,此獠恶行,罄竹难书!勾结海寇,残害妇孺,视我岭南百姓如猪狗!此等滔天罪孽,岂能止步于此碑?!”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带着悲愤和茫然望向他。

“我要上书!”周县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将这血淋淋的罪状,这累累白骨!这满城飘落的铁证!写成万民血书!呈递御前!上达天听!我要让京城里的衮衮诸公看看!让龙椅上的天子听听!看看这岭南的天,被这些豺狼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听听这冤魂在地底日夜哭嚎的声音!”

他猛地一指那片森森白骨堆,又指向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刻字:“流放至此,亦是陛下子民!其罪或当罚,其命不当绝!更不该被当作猪羊货物,任人买卖宰割!妇孺何辜?!竟遭此禽兽不如之蹂躏虐杀!这岭南,不是无法无天的化外之地!朝廷,该管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