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探子回报的刑场情景,想起那光头海贼临死前声嘶力竭的“知府大人罩着”、“我要见知府”,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书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完了…完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恐惧,“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捂不住的!捂不住的!万一传到督查使耳朵里,万一传到京城…本官…本官的乌纱帽…不!项上人头都保不住!”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抖,几乎站立不稳。

何止是项上人头,只怕,只怕九族都不保啊。

“该死的海贼!死都死了还要拉本官下水!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本官…本官真是瞎了眼!”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怕,猛地又抓起一个砚台,高高举起,却终究没敢再砸下去——那是他花大价钱淘来的古物。

他只能无能狂怒地低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像一头濒死的猪。

就在知府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狂怒中,对着空气发泄时,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滑过戒备森严(对他而言)的知府衙门高墙。守卫的兵丁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脖颈,疑惑地回头看看,却只看到摇曳的树影。

书房的门栓,对于那道影子而言形同虚设。几乎感觉不到气流的变化,沉重的书房门便悄然滑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知府背对着门,还在焦躁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地咒骂着,对身后多了一个“人”毫无所觉。

季如歌,如同书房里一件原本就存在的摆设,静静立在阴影最浓的角落。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书案后失态狂怒的知府,扫过地上碎裂的笔洗和溅开的墨汁,眼里只有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