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齐府,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看似真实,却总透着一股匠气。
他注意到,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红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花瓣的形态,疏密都毫无变化,仿佛定格的水墨画。
远处传来的丫鬟嬉笑声,音调起伏永远遵循着同一个模式。
这些都是师娘记忆中的东西,所以自然不会有现实中的灵活。
他本来想着是否能从旁的地方来打破这个幻境,眼下看来……还是只有让师娘充分认知到这里是虚妄才能醒来。
沈清弦下意识地忽略了内心对缠音泛起的一丝波澜。
缠音回到自己的卧室,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菱花铜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脸颊还带着方才因玉宁公子而起的绯红,杏眸清澈如水,含着未经世事的懵懂与一丝情窦初开的羞涩。
肌肤是久病的苍白,却更显得楚楚动人。这是最好的年岁,是被父母呵护得极好,未曾经历任何风雨摧折的齐缠音。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镜面,仿佛想触摸镜中那个幸福的倒影。
“爹爹……娘亲……”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串接着一串,滴落在精致的梳妆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那泪水滚烫,带着几乎要将她心肺灼穿的思念与贪恋。
她好想,好想这一切都是真的。
想爹爹严肃却暗藏关切的叮嘱,想娘亲温柔绵软的怀抱,想这个家里每一个熟悉的角落,想那些琐碎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幻妖织就的梦境太过美好,完美地复刻了她记忆深处最眷恋的时光,甚至加以美化,抹去了所有细微的烦恼,只留下纯粹的温暖与甜蜜。
它就像一个温暖的泥沼,让人明知道下沉的危险,却依旧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