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己知道,那层温和不过是修炼出来的最适宜生存的外壳。

师弟师妹们的敬仰依赖,长老们的赞许期许,从未真正触及过他心底。

他不需要,也不渴望那些过于炽热的情感牵绊。凡尘俗世的爱恨情仇,亲情眷恋,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是修行路上的尘埃,拂去即可。

可此刻,代入师娘的视角……

若他沈清弦,也曾拥有过这般触手可及的温暖……若他并非孤儿,也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安心的地方,若也有一个梦境摆放在他面前,告诉他,只要不想醒来,就能永远活在这虚假却美满的幻象里,没有孤寂,没有必须肩负的重担……

他猛地意识到幻妖的可怕之处。它并非仅仅制造美梦,更是直击人心最脆弱的缺憾。

对于师娘,这缺憾是家族覆灭的血海深仇;而对于他沈清弦……或许正是这从未得到过,也自以为不需要的……俗世温情。

若这梦是给他的,他能否毫不犹豫地挥剑斩破?

沈清弦此刻觉得,或许他会。

缠音和兰心扶着沈清弦上了马车,虽然男女之间有所大防,但看着他虚弱不堪的模样,缠音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了,对此,兰心也只好在外头为小姐遮掩一二。

马车缓缓行驶,颠簸中,缠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靠在车厢壁上的男子。

他半阖着眼,长睫低垂,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却并未因伤势而折损半分。

静默了片刻,缠音鼓起勇气,细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还……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沈清弦正欲顺势报出本名“沈清弦”,以此作为提示,提醒自己这不是真实过去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