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印叩在御案上发出短促清响。
“冯卿所虑……”萧承璟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不无道理。”眸光倏然转向侍立案侧的崔尽忠,“崔卿。”
崔尽忠浑身一凛,急趋扑跪:“奴才在!”
“以后文书别院一应传递,”萧承璟声线平稳,“移交内侍省。非朕特旨,你不得再往。可听清了?”
“奴才……遵旨!”崔尽忠头颅深埋,声绷如弦。
“然!”帝王声量陡提,响彻穹宇。
众官心头俱是一窒。
“雍凉边务,关乎西陲安靖,乃朕亲定之要务。”萧承璟目光掠过兵部班列,“日前姜卿所呈文书之中,竟夹有玉门军户细目!此等军机误入民档,是玩忽职守的铁证!”又扫过中书令,“内官卑浅,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纵使兵部明悉戎政,中书熟稔民政,但军户细目牵涉两衙,权责缠结处,谁可独剖是非?更遑论……玩忽职守者是否另有其人!朕当亲断!”
萧承璟霍然起身,赭黄龙袍带起一股凛风,数盏宫灯烛焰齐齐一矮。
“为社稷计。”他字字千钧,“朕决意亲赴文书别院,面询经办之人!一为边陲安危,不容有失!”视线直逼冯侍中,“二为绝内外交通之嫌,杜天下物议之口!”
最后一句,如无形刀刃,悬于冯侍中等清流颈项。
冯侍中面色霎时青白,嘴唇哆嗦着,终是哽咽道:“陛……陛下!臣请陛下三思啊!”
却再难吐出更有力之辞。
萧承璟袍袖一拂:“退朝!”
崔尽忠缓缓爬起,袖中掌心甲痕深陷。
圣上分明是借整顿吏治之名,对姜氏行步步紧逼之实!
小跑着跟上萧承璟,崔尽忠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