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被她问得一滞,强辩道:“天下皆知梁已代晋,王都尽归陛下掌控,你自然……”
“自然什么?”舒窈上前一小步,“大人熟读律法,应当知晓,我非晋臣,亦非梁民!梁国律法,管得了梁国子民,管得了归附之臣,却无权审一个……”
她倏地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赵俨,一字一顿道:“无主之质!”
赵俨端坐如钟,面上波澜不惊,搁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蜷紧。
“放肆!”刑部侍郎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妖言惑众,强词夺理!你……”
话音未落,帐帘被掀开。
帐外风雪裹着冰渣,轰地灌入帐内。
“陛……”帐边边的刀斧手惊骇失声,钢刀哐当坠地,五体投地砸向冻土。
万钧之力无声碾过整座大帐。
帐内所有兵卒、文吏,连同刑部侍郎与赵俨,都齐刷刷矮下半截。
发出一阵骨肉与冻泥交撞的闷响。
死寂中,唯余鲁小郎压抑的喘息和炭火盆里偶尔的噼啪。
舒窈胸中洋溢的激辩之气,硬生生堵在喉头,下意识想回头。
残存的理智疯狂地咆哮,终是垂下眼帘,死死盯住地面。
余光里,几名青衣内侍无声地涌入,在帐门与公案间,竖起一扇紫檀屏风。
屏风上隐约绘着云山雾海,隔绝了内外视线。
随后,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裹挟着风雪寒意,行色匆匆地绕过屏风,落座主位。
“都起来吧。”屏风后的声音,年轻,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薄绢,落在刑部侍郎身上,“张卿,接着说。这无主之质之论,朕听着……倒新鲜。”
后三个字,落得极轻极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