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腕骨下奔流的脉搏,急促而紊乱。
这触感莫名熟悉,让她恍惚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是一个夜晚,或许无雪,烛火跳动得厉害,映得那位已成君王的萧望卿眉眼晦暗不明。
他应该是喝了酒,难得在她面前硬气几分,抓着她手腕却不敢用上任何力气,只是松松地拢着,声音低哑地问她:“沈知微,你我之间,究竟算什么?”
那时她刚咳过血,唇色苍白,闻言只是惫懒地掀了下眼皮,有意逗他,便笑着答:“陛下是君,臣是臣。”
“……只是君臣?”
“若陛下非要个名目……宿敌,如何?”
君王沉默良久,末了只是极轻地叹了一下,伸手替她掖好滑落的毯角,再未追问。
宿敌。
那时觉得这回答差强人意,坦率又疏离,正好堵住他后续的所有话语。可心底深处,又隐约觉得这二字太空,太浮,根本框不住他们之间那十年纠葛的万一。
如今隔着生死,隔着时光的长河,再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又脆弱不堪的少年萧望卿,她才恍然惊觉。
宿敌二字,何其轻飘。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那般泾渭分明的关系。
腕间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愈发狂乱,萧望卿似乎耗尽了力气,支撑着竹竿的手臂猛地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向她这边倾颓过来。
沈知微下意识收紧手指,另一只手迅疾地托住他肘部,稳住了他下滑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