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是爬不起来的,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许久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云纹天花,以及萧翎钧近在咫尺的脸。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白骑装,只是此刻沾满了暗沉的血污和尘土,金冠微斜,几缕墨发散乱地垂在额前。一向温润从容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红丝,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的疯狂浓烈得让沈知微陌生。
见她睁眼,萧翎钧的瞳孔猛地一缩,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微……”
他试图去握她的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猛地缩了回去,又颤抖着抓紧了:“别动……徐竖刚为你止住血,拔了箭簇……”他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是我的错。”
沈知微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萧翎钧紧攥着自己手上,涣散的瞳孔微微一动,扯了一下嘴角。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心骤紧,冷汗瞬间浸湿鬓角。
“……殿下……”她气息微弱,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箭法……退步了……”
萧翎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净。
他站了又坐,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样为她掖好被角,即使那里本就是掖好的,他只是再摸了一遍。
“我本想……那匹马踏空时,该是最干脆的……我没想让你……”他的声音哽住,半晌才续上,“可我后悔了……箭离弦的瞬间我就后悔了……阿微……我差点……”
差点真正亲手杀了你。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但沈知微听懂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脆弱。原来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也会有算不准,控不住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早干什么去了,她要是知道有那么一天,不说迎箭而上被捅个对穿,至少不会像先前那般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