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大人,这……”周茂年脸上的油汗彻底不受控制,涔涔而下,他用袖口擦拭着额头。
“恐是……恐是账房记录时笔误?抑或是……当时灾情紧急,广源木行虽未在名录,但恰在本地……临时……临时调集了库存?”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尾音带着颤音。站在他身后捧着赈济账册的两个属官更是面色灰败,腿肚子都在打颤。
“笔误?”沈知微轻声重复,慢悠悠划过那账册上的墨迹,“八千根,二万四千两。周知府觉得这字迹工整清晰,力道均匀,像是随手写错的模样?”
她微微前倾了身体,柔软的衣摆扫过桌面发出轻响,目光对上周茂年躲闪的双眼:“至于本地调集……本官抵达之前,已查阅淮安府近五年所有物料仓库进出项。”
“广源木行名不见经传,其铺面甚至不在运河码头重镇淮安城内,而是远在数十里外的河下小镇,铺面局促,何来库存八千根至少需十年成材的大木?”
“更遑论广源之名,是在宣和十九年十月之后方才突兀地出现在淮安府牙行登记簿上!它究竟是凭空冒出来的,还是有人特意为这笔银子生造出来的?”
周茂年嘴唇翕动,试图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脸色从煞白转向青灰。
一旁的谢明煦不知何时已将那盏温热的黄酒饮尽,杯盏被他重重撂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斜靠着椅背,脸上没了笑意。
“行商采买,堪合入库,白纸黑字的工部定规啊周大人。你跟我扯什么笔误、什么灾情紧急?该不会你们觉得,拿些账册纸堆就能糊弄过去?还是以为这淮安府衙的铜火炉,真比太子哥哥在东宫点的蜡烛还亮堂?”
他最后一句陡然拔高,抄起桌上的账本就往周茂年的脸上扔去,边缘磕在额角上,顿时就见了血。
暖阁内,江南道的几位官员跪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