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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飞速掠过那些看似规整的册页,看过一本就摞在一旁。

没过多久,指尖在面前摊开的那一卷工料账册上点了点,落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永安十二年十月丙午,采买河心木桩八千根,每根价银三两,计银二万四千两。供应商:广源木行。”

周茂年抻长了脖子凑过来看,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容依旧:“是,是。沈大人慧眼。”

“周知府博闻强识。”沈知微抬起眼,嘴角带着清浅笑意,眼底半点温度也无。

“想必也知,本朝定例,修筑重大河工所需石料木植,凡大宗采购,须得提前报备工部堪合。工部核准后,方凭堪合令,由户部划拨款项至漕督衙门或当地府库,地方衙门凭票支取库银采办,其间另需监察御史、当地巡按签字画押确认,是为采、支、核、验四序分明,以杜贪蠹。”

她顿了顿,纤长苍白的手指又落在那黄纸之上。

“这笔采购,是在大决堤前的八月,时间紧、用料急,情有可原。但广源木行为何不见其名?”她语气陡然转冷,抬手于桌面狠狠一拍。

“户部漕运司有存档可查,凡大宗木植采买,广源木行根本不在名录之上。彼时名录上合格的几家大商,其主材产地皆在闽赣两湖路远迢迢,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筹措八千根合用之木!这八千根河心木桩,到底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在决堤前夕,绕过所有堪合程序,凭空从这账上采得?”

周茂年张了张嘴,喉咙发干,竟一时失语。沈知微的话音未落,暖阁内死寂一片,只留炭火爆裂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