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黄的浊流夹岸,偶有枯败的芦
苇丛和光秃秃的堤岸,天地间一片萧索的土黄色。唯有两岸开始零星出现的黛瓦白墙和高耸的瞭望埠头,昭示着他们正逐渐靠近富庶的江南。
萧望卿的腿伤在反复渗脓与高热中挣扎。
太医每日三趟诊视,清理换药的动作近乎苛刻,那刮骨剔腐般的痛楚成了他清醒时的永恒底色。
沈知微看着就牙酸,却只见他咬着布巾,绷着每一寸筋骨承受,冷汗浸透了衣被,唯独不再吭一声。
他安分得像个摆件,大多数时间,萧望卿只是沉默地躺着,对着小小的舱窗,看外面单调的水影流转。
沈知微每日会过来查看一次伤势,或是隔着矮几翻看书卷,或是低声与谢明煦商议河工事宜,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是纯粹审视伤口的平静,再无那日的波澜。
谢明煦倒是活跃异常,他顶着张漂亮的脸在沈知微身边寸步不离,变着法地献殷勤。
上好的银碳日日供应,船舱角落搁着的鎏金小暖炉始终温热;从沿途大码头采买的时鲜瓜果、精巧点心流水般送进来;甚至弄了架包着丝绒的轮椅,言道到了淮安方便沈知微代步,全然不顾实际需要轮椅的另有其人。
“小沈大人你看,这运河到了这一段,河道淤塞得厉害啊!这上游来的泥沙这么一冲,河床怕不得快撵上堤岸了?”
谢明煦指着摊在矮几上的工部图卷,凑在沈知微身边,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袖口,刻意抬高的声调总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活力。
令人不快中的人特指萧望卿。
“依本世子浅见,赈灾银被侵吞是其一,更紧要的是这修缮堤坝的工程监管形同虚设,地方官吏与河工头蛇沆瀣一气,以次充好,偷工减料,方有今日之患。”他滔滔不绝,似在卖弄,毫不掩饰自己对沈知微的讨好,也黏人得厉害。
沈知微指尖按在图卷标示的一段险工堤岸旁,沉吟片刻:“世子所见不差,这形同虚设四字,怕还是轻了。明日靠泊前站,世子带人,再探听些近三年负责这堤段修缮的管事名字。记住,要明面的,也要水面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