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钧虽是笑着,话却不免谴责:“阿微最会拿孤的话堵人。”
心肠冷硬的沈公子把这话当做耳旁风,扶着自家殿下上了暖轿,偶尔侧过头瞟一眼他有没有冷,有没有困倦的意思。
每次都能撞上储君含着笑意的目光。
回东宫的路不长,积雪却深。庭院早已被扫得干净,可雪还在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又积起浅痕。
沈知微和萧翎钧一同跨过门槛,很难形容是谁在搀扶谁。雪天路滑,沈伴读和醉酒的太子殿下都不想让对方摔倒,每一步都很小、很轻,带着某种珍而重之的意味。
在侍从们眼里就是龟速挪动中。
宫人提着灯候在廊下,见他们归来忙迎过去,进屋端上姜汤。
萧翎钧接过玉碗却不饮,指尖沾了热雾去暖沈知微的耳垂:“阿微的手炉呢?”
“方才给殿下暖轿用了,”沈知微任他揉捏,有些好笑地轻咳一声,连声音也染上储君指尖的温度,“臣不冷。”
话尾带着不甚明显的颤音,沈知微常摆着张死人脸,如今眼睫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萧翎钧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初雪,沈知微裹着红狐裘往他脖子里塞雪团,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而今狐裘换作孔雀氅,猫儿也成了敛翅的鹤。
“胡闹,”储君解了外袍往她本就比往常厚一圈的身上裹,锦缎上带着温热,“堆完这个就回屋。”
说着自己先蹲了下去。
沈知微看着萧翎钧蹲下身团雪球,权倾朝野的储君纡尊降贵堆雪人,传出去怕是要惊掉言官们的笏板。
实则年年除夕都是如此。
“公子发什么呆?殿下昨日说想看雪人戴玉冠…”静姝捧着新氅衣过来,笑嘻嘻塞进沈知微手中和她挤眼睛,瞥见太子殿下绯红的眼尾顿了顿,声音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