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此刻洞开着,昂贵的云影纱窗帘低垂,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喧嚣,只留下一些沉闷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嗡嗡声。
室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古玩玉器,墙角青花瓷瓶里斜插着几支晚开的玉簪花,散发出清冽的幽香,固执地想要驱散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从窗外缝隙渗入的、令人不安的铁锈气息。
本应该中毒未愈的崔君集,此刻独自一人,背对着紧闭的窗户,完好无损地坐在桌旁。
桌上没有酒,只有一盏清茶,茶汤碧绿,热气早已散尽,凝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他低垂着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耸动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他紧捂着脸的指缝间溢出,在过分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沈兄……沈兄啊……”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饱含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泪水极其克制地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紫檀木光滑的桌面上,只留下两点深色的、迅速扩散的水痕。
他的身体似乎因为极度的悲痛而蜷缩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无形的重压,随时可能崩溃。
他们真的是过命的交情,在旬阳防外敌,在大火后重建旬阳城,桩桩件件,做不了假。
然而,就在这看似悲痛欲绝的姿态之下,在桌面之下,无人可见的地方,崔君集的另一只手,那只骨节分明、向来握笔持印的手,却死死地、近乎痉挛般地抠抓着身下坚硬的红木窗棂!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陷入木质纹理之中,指关节绷紧发白,手背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每一次剧烈的抽泣,肩膀的耸动,似乎都伴随着那只手更加疯狂的、无声的抓挠!坚硬的木头被他用指甲抠刮出细微却刺耳的“吱嘎”声,木屑无声地簌簌落下,沾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