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认得这老人,是住在府衙后街的老篾匠李伯,手艺极好,为人忠厚。就在大火前几日,他还乐呵呵地送来一个小巧的竹摇篮,说是给未
来的小公子小姐玩耍……
恨意和麻木被眼前这垂死的惨状瞬间击碎。文有晴猛地站了起来。不行!不能就这样看着!旬阳毁了,但人不能就这样死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力量,压倒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巨大创伤。
她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儿子,那小小的、毫无防备的脸庞仿佛给了她最后一丝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她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李伯身边,蹲下。将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干净些的地上。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开始检查李伯的伤势。
“别怕,小丫,有我在。”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她无视了那触目惊心的焦黑伤口和刺鼻的气味,目光专注而冷静,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灾年疫病中指挥若定、安抚人心的州牧夫人。
清创,清创她还是会的。
“快!干净的水!布!越多越好!”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六神无主的人耳中。
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去寻找。很快,几盆浑浊的水和几块相对干净的粗布被送到了文有晴手边。
没有药,没有工具。文有晴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办法。她撕下自己寝衣相对干净的内衬,蘸着清水,开始极其小心地清理李伯伤口边缘的灰烬和污物。
她的动作因为疲惫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地稳定和轻柔。每一次擦拭,都避开那些粘连的焦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