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是城隍庙前相对开阔的广场,此刻挤满了从火海中逃出的幸存者。由王融派兵安置,文有晴救护的妇孺老弱门也集中到了那里。
妇孺的哭嚎、伤者的呻吟、寻找失散亲人的凄厉呼唤……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汗臭味,令人窒息。有限的几个大夫如同被投入蚁群的糖块,瞬间被层层叠叠的伤者围住,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四时抱着襁褓,刚施完粥的文有晴靠在空地边缘一块冰冷的大石上。她裹着旁人递来的薄毯,看了看襁褓。
这几天她没有奶,更别说找个奶娘,儿子似乎耗尽了力气,已经沉沉睡去,小小的眉头在睡梦中依旧不安地蹙着。
文有晴的目光空洞地扫过眼前的人间惨剧,一张张被烟灰覆盖、写满惊恐和痛苦的脸,一声声绝望的哭诉,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麻木的心。
府衙的烈焰,崔君集锦衣华袍地出现,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恨意如同毒藤,在疲惫和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窒息感。
她恨世家的狠毒,恨崔君集的本性,恨这场无妄之灾,更恨自己的无力。
“……夫人,求求您……我爹他……他快不行了……求您看看……”一个满脸污黑、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扑倒在她脚边,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指着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老人。
文有晴的目光机械地移过去。那老人半边身子都烧焦了,伤口狰狞,散发着皮肉烧糊的可怕气味,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旁边的老大夫正在给那日给她们引路的老门房看病,根本无暇顾及这边。就算顾忌了,这样的伤势,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