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节的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文有晴掀开锦帘的手指微微发颤,北疆的风裹着砂砾扑进车厢,眼里牙缝里都是挤进去的沙尘。
文有晴偷偷用手帕抹掉了嘴里的沙子,绣着兰草的帕子因为生病无力,不小心被吹落在泥地里。
"夫人当心。"赶车的侍卫要跳下去捡,却被她轻声止住。
青缎绣鞋踩上黄土地的那一刻,官道两侧的胡杨树张牙舞爪,远处戍楼上的狼烟直插云霄。
来接风的人们裹着褪色衣服,竟无一个官员,为首那驼背小吏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却凝着冰碴子:"沈大人来得正好,咱们这苦寒之地,正缺您这样的有才能之人教化教化。"
这人说话时总带着古怪的拖腔,一众人站在门口,也不是让人进去的姿态。
驼背小吏拿出布满灰尘的水袋,似讨好地递给沈自节,“大人远道而来,知县大人略备薄酒给大人接风。”
沈自节接过水袋,嫌弃地拍掉上面的灰,想着路上看见的旬阳百姓,仅有的一百二十一户,各个面黄肌瘦,眼中藏着麻木和狠戾,和豺狼一般盯着刚上任的一行人。沈自节道:“不必,把吃食分给百姓,你先带本官去调户籍簿。”
那小吏闻言,立刻谄媚:“大人宅心仁厚,但也不急一时,舟车劳顿,夫人也受不住啊。”
这话属实僭越,但沈自节佯装没听懂,借坡下驴,但也要先休整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