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了,认输了,只是寄身在这个无望的世界。

或许等他死了,他的灵魂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他想过死。

——可又怕她活着。

霍屹走到紫檀书案前,轻轻拿起那枚喜竹纹银梳,手指微微发颤。

这发梳是他几年前从拍卖行淘来的,曾经风靡殷朝大街小巷的款式。

思绪拉长,他的耳边响起小姑娘琅琅的读书声。

那一年,纫兰十三,他十二岁,还在家中私塾读书。

烟花三月,檐下细燕衔来春曲。

前一晚他熬夜看了小人儿书,课上,正托腮打盹儿。

忽听得窗外,细燕啁啼中,夹杂着细碎的读书声。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那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溪水。

他悄悄推开窗棂,看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躲在芭蕉叶下,正跟着私塾老师咿咿呀呀地念。

晨光透过叶隙,在她发间那柄喜竹纹银梳上跳跃。

“喂——”他忍不住出声,“你读错字了。”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忙冲到书屋的巷子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不经意地回眸。

他看见一双此生最难忘的眼睛——像雨后新荷上的露珠,含着勃勃生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张纫兰。

霍屹将银梳捏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段遥远的记忆。

好想那双眼睛。

好想那个芭蕉叶下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