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抬起,另一只脚还未落下之时,琴声响起,如大地低吟,浑厚深沉。
琴声之后,她看到了一个 优雅挺拔的背影。和 往常一般,男人身着一袭深色衣袍,只是今天,他的头发未完全束起来,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前世,张静娴无数次地摸过他的黑发,一根根发丝的触感 硬而锋利,她曾和 他开玩笑说可以 拔下来几根给她当作弓弦使用。
后来,谢蕴送给她一根崭新的弓弦,她用着很顺手。只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一个 晚上,弓弦便生生被人扯断了。
回忆结束,张静娴的目光硬生生地从他披散的长发上移开,自己寻了房间 的一个 角落,静静垂首站立。
琴音微顿,随即变得尖锐激昂,仿若刀戈相向,玉盘碎裂。
停留在角落的女子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堵住耳朵,却又觉难得听到谢使君弹琴,继续保持不动。
一刻钟后,琴音戛然而止,谢蕴挥了挥衣袖起身,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张静娴是有几分听入迷的,出身和 经历所限,她可以 接触到的乐曲少之又少。村中老人教给她的古调是她唯一会的曲子,但也只能用随处可见 的叶子吹奏。
看到她眼中的痴迷,谢蕴神色不变,单手拨弄了一下琴弦,显得有些随意,问 她,“听够了吗?阿娴。”
张静娴蓦然惊醒,扯开嘴唇礼貌地夸赞,“郎君弹的一手好琴,正如《列子》中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已会旁征博引,想来阿娴这几日读叔父的文集颇有收获,识字亦不在话下,”谢蕴淡淡开口,又问 她,“所以 ,予你舅父的书信写好了吗?”
距离雅集,已经过了三日了,一封书信他也等了三日。
闻言,张静娴一怔,其实她不大想让谢蕴经手自己给舅父的书信,因此才迟迟未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