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尚不明白,小夫人与夫人的区别。前者可以是谢蕴的随便一个姬妾,后者才是走完六礼结为两姓之好的正妻。
闻言,公乘越的神色略微变化,反问她学过礼记,又可会识字写字?
张静娴看了谢蕴一眼,有些感激和骄傲地点了头,“学的时间不长,是郎君教我的。”
公乘越于是再次改口,笑吟吟唤她,“张夫人。”
张静娴察觉到几分怪异,但见公乘越面带笑容,按下不表,只觉他有自己的坚持。
后来,她跟随谢蕴离开西山村,公乘越对她一直颇为客气,将心比心,她对公乘越也很有好感。
然而,慢慢了解一些上层规矩后,张静娴迟钝地发现了客气背后的轻视。
“小夫人”是称呼谢蕴的姬妾,“张夫人”是称呼谢蕴正妻之下的三位贵妾,而只有“夫人”才需走完六礼。
学习文字,获得了知识,就可以不成为愚民吗?不,在公乘越等人的眼中,无非是她从一个妾转变为贵妾。
她出身的低微永远改变不了,一个普通的农女,无论拥有多么丰富的学识,都不可能成为谢蕴明媒正娶的妻子。
偏偏在谢蕴的众多好友亲信中,公乘越对她最是友善,明里暗里地维护了她多次。
态度冷漠甚至嫌弃的其他人呢?张静娴只是稍稍一想,整个人如堕冰窟。
一直到如今时光倒转,岁月重来,她骤然惊醒,还是会手脚冰凉,浑身战栗。
因为这个梦,张静娴在谢蕴的面前埋头做起了哑巴,愚民便愚民,反正她坚决不会与他有更多的牵扯。
用过暮食之后,她重复起了忙碌的生活,至始至终都不说话,不与他对视,也在他靠近自己时,若无其事地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