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僧的心蓦然下沉,如坠冰窟。
他连忙绕到屏风后,看到一位熟悉又全然陌生的长发男子,正坐在矮几前研墨作画。
长发披在他身后,像思念的具象,如野草疯长。
那男子画完画像上的最后一笔,微笑与纸上的人物对望几息,终于搁笔,抬头看他。
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容色端清,天姿秀出,层层僧衣初雪般洁白,气质洁净如谪仙,正是嘉应没错。
他这才发现,屋内的四面墙上贴满了叶晓曼的画像,一颦一笑,真实得几乎脱画而出。
地上散发着无数写着墨字的信笺,墙角整齐的书信已垒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嘉应的40年,就在通过画像思念恋人、通过书信独诉相思之中度过了。
侍僧大惊失色,需要紧紧地抓着屏风的边沿,才能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祖宗们的惩戒毫无意义,嘉应更加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了。
老和尚们希望他能在时间长河里稀释他的执念,他却将时间炼成了浓郁的酒。
嘉应对侍僧的失态毫不在意,他起身,从侍僧身旁走过,走出门去。
他的神情乃至背影平静无波,侍僧却觉得他更疯了。
嘉应走到门外,那些等候在走廊上的僧人,和侍僧一个反应,集体变色。
通往外界的走道,是一条缓缓向上伸向地面的石路。
每一块地砖写满了黑字,既像遍地的佛经,又像是符箓。
出口处有光,嘉应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