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对山,醒来时蕾丝空隙里就看得到雾。积雨云沿着山尖慢慢滚落,每天她从熬夜的困倦里醒转,脖子落枕,垂肩捏背地到厨房炒一盘木樨肉。
木樨肉是一种素菜,叫法所蕴含的画饼充饥意味跟陆恩慈如今自欺欺人的生活方法一样。
小时候母亲喜欢炒给她这道菜。木樨肉里没有肉,还将胡萝卜、黄瓜这样生吃的食物刻意炒得很熟,陆恩慈总是排斥吃。
但家常菜的威力无一例外地在人二十五岁之后降临,来势汹汹。三十岁前的这五年里,陆恩慈几乎已经不奢望能和哪个男人一起尝尝,菜里鸡蛋炒散了没有。
木樨肉就是鸡蛋。木樨就是桂花。
从大陆以北到台北台南,千里万里,人们都说,炒散的鸡蛋就像桂花一样。
所以,所以,昨晚和纪荣一起喝酒、吃了平时下班消夜常点的一人食两人食,她就禁不住要说漏嘴,禁不住要有很多话想说。
“我和鞠义不会错过航班的,您放心。”
告别时,恩慈上前抱了抱纪荣,认真替他整理领处的围巾,手指顺着风衣边缘慢慢抚下来。
纪荣当时只是含笑应了,去机场的路上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很难说清那股感觉从何而来。
夜间飞机开得平稳,他闭目养神,突然想起什么,开始检查自己西服几个口袋。
陆恩慈在他外兜处塞了一张酒店便笺纸做的纸条。
「hidaddy,
「你的背上有好多抓痕。」
落款是:夜光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