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荣摇头,目光从陆恩慈鬓边的长发落下来,道:“恩慈,你有想过自己小时候画着玩的卡通人长到六十岁,是怎么一种感觉吗?那是很漫长的一生了,很多人在来到这个年龄后,都靠习惯生活。”
他眉目间流露出一点释然的意味,沉静地注视她年轻的脸。
陆恩慈有种……说不出来,她只是想,如果梦到过已是老男人的老公,待真正见到他,他已经在这个基础上又老了十岁。相见带来的除了还愿,还有更大更深的错位与惋惜,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哪怕她根本看不出来这十年带来的差别,可这真实存在的,在“迟”这个字上更迟的时间,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遗憾更多,还是庆幸更多。遗憾好时辰不再,庆幸终归是见到了。
陆恩慈一时间没有说话,手指轻轻绞着裙摆,越绞越多,越绞越紧。
纪荣只当她是真的介意,转开脸,继续看电视屏幕上的实况转播。
他没说话,这种事除了接受没任何办法,就像他也想不到,她真的会回来。
心底里隐约有个地方正在受煎熬,嘶嘶的油乱跳,胃被煎得血肉模糊,心肠软化下来。纪荣开始斟酌自己刚才的发言,想自己是否表现得太难以相处。他正欲补充些什么,将这个话题自然地带过去,脸上就传来湿润的触觉。
陆恩慈无声贴近,用唇瓣努了努纪荣的面颊。
“纪荣,你不是说,知道我是谁吗?”
她轻声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就是有一点那种癖好。所以……真的不迟的。”
春末,窗外楼下有猫叫春,丝丝的雨。停车坪旁种着桑葚,枣,石榴和青梅。六楼这间房子的窗户,在数年后的今夜,终于重新为归人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