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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死去算什么代价。得知终极真理,即意味在世无所谓旁的所求了,这时候死,简直是圆满;不死,获得无尽的长寿,在没有尽头的浩瀚岁月里守一个不变化的答案度日,乏味,寂寥,这才是可怖的。

换言之,死是赏赐,而非刑罚。在一个已经知道终极答案的人世间永生永世地活着,才是凌迟。知道答案,死不了,是痛苦,那么反过来想:不知道答案,彻生都在摸索,且寿命有限终有一死,时间总会抵达它应有的尽头——不就是最大的幸事么?

他明白了。抬起头,看见雨水正落在铁皮棚上。

和钟阿四一起去拾荒。钟阿四就是壹里的老农。于是突然的就开了口:

“我要走了。”

钟阿四抬眼将他看了看:“走呗。”俯身,将一台废弃的电池挖出废墟。过了些时候,又说,“我知道你迟早要走的。”

吕渭没有回他。忽地双手都停下来,仰起了看天。隆隆的万里乌云,蓬蓬的发起了胖,连带下面的钢筋楼宇都膨胀发酵了。热极的窒息,但是阴的,把人煮在锅底用铁皮盖子遮上。雨水带着腥味。他开口说话:“老钟,杀人不好。”

听见,一下子就懵住。钟阿四霎时直起腰,唇口微张开了,很见得吃惊。

吕渭继续说:“你可以想着杀掉那男的,但不要真的杀了他。他要是死,你就没盼头了。”

头顶铿锵锵过去了一列磁悬浮。那是时代的列车,每一节车厢轮换都带动废墟上的光影乍明乍暗。他们好像被驱逐下车的乘客,骤然从极高速的运动中转为静止,空空然有一种失落。车上挨挨挤挤拥拥簇簇的人们透过车窗投下好奇而淡漠的一眼,又自轰轰朝前去了。他们被弃在没有时间的荒涯里,只衣角被列车带起的快风掀飞,显出流逝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