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石头缝里出来的么?都没个来头。”
吕渭侧首想了一想,回答:“我是河中人。”
“河中?那是哪里?”
“不知道。”
接着又是沉默。老农看了他两眼,侧抬起屁股,从身下的裤兜里摸出两根蔫巴巴的香烟,象征性地递了一递,“来一个?”
吕渭看了看,接过去了。拈在指尖,不叼嘴里,也不点火,就是拈着。
老农见了,也不难为他,自顾着点火抽上,忽喇喇吹出一大腾烟雾,舒畅地吁两口气。
“你听过‘爱马哥’没有?——我闺女一直嚷着要买,说这是个品牌,她同学都在背,都在用,她也想要。可是贵呀,这么大一个,这个数。我说闺女,爹爹买不起,你再等爹爹几年,爹爹仓库里的货都清出去了,不管你爱马爱牛爱青蛙爱老鼠,爹爹都给你买。闺女懂事嘞,一点头就应下了,也不闹腾。可是她命不好呦,被个男的骗咯,肚子大起,还落了胎,男的不见咯,撂下一担子债务。这娃儿想不开呀,二十来岁数想不开,啧,作践自己,为还这个债,去给人家当什么子宫出租器,就是搞代孕嘛,钱是有咯,身体砸咯,好一身病,烂菜花烂云霞,躺医院里头才喊了我去我才知道,说爹爹,我等不到你买‘爱马哥’咯——”
雨声沥沥劈在铁皮棚顶,宛如刀入血肉。近处一幢高楼,歌舞厅的靡靡声息混着七色霓虹流泄下来,倒如西方极乐的梵音与祥光,使人梦幻其中而不感到痛觉了。
“死了,去年冬天。”猛啄一口烟,要报复,又像是想狠狠的对时光做回溯。
他微张起口,黑精精的双眼对着某处,似是有话要说;然而到底是没说的了,只怏怏的把烟头熄去,又回头看了吕渭两眼。
“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我总觉着,你是和我们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