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弹指后风尘落定,所有人放声剧咳。
一庭子的咳声中,立在对过的吕渭默默地伸起了手,将胡须尾的一粒冰渣子拈下。然后扬唇一笑。
他知道李蓬蒿的意思。现在立在那里的,不是别人,而是长庆四年获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居百官之首、得金印紫绶跻身三公的李丞相。
而他吕渭,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高度——孰尊孰卑,高下立判。
所以他努努嘴,正当要屈身弯膝,下廊向对方走去时,忽见李蓬蒿低头提摆,竟在他之前一步步下了三级台阶,款款往庭中走来。
吕渭马上止住了。他要看看对方是耍什么花样。
李蓬蒿走到庭院大概二分的位置便停下。放下衣摆,昂然抬首,向吕渭做了个叉手礼,而后回身,不卑不亢说道:
“贞元十二年,是你重看了我的《日五色赋》,将我落榜重收。你是我的老师,这一段距离,是我尊你的。”
吕渭不应,心下却已起了荡漾。
李蓬蒿又道:“学生不才,有一事望向老师请教。”微一停住,又接着说,“中晚唐有三大祸,宦官、藩镇、朋党,为何一定要用科举改革的方式?”
一句话,就将所有的敏感点都踩遍了。吕渭轻一错愕,稍感心虚地向两边望望,见周围士兵都在收整,并无多少人听见,这才略略心安。
他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的,手掩在袖里做了个屏退的动作。对面的军长见了,即刻会意,当即发出号令,领着一院子的士兵列队齐整,步声沓沓离开了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