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两个人忽地就安静了。仿佛收音机兀地跳了键,出来一些尖细的乱音,仔细听,才知是对面座位的女人,听的是京剧《红线盗盒》,花旦的亮喉一飘一飘缠在窗外的铁路缆线上,整辆车一时都凄艾起来。
吭呲吭呲的轮轨撞击声中,火车驶入隧道,天地一片昏暗。
河南学生在这时说道:“可真有人活那么久么——如果吕洞宾真实存在,那他就起码活了上百来岁。”
秃头老人笑道:“有什么稀奇?——有本书,《世说新语》,里面写了一个鲜卑奴,活了三百五十年,言语饮食跟常人一样,啊,没半点奇怪。福建那边,有个永泰县,里面有个老人,县志里写了,从唐僖宗时期,一直活到元朝泰定,四百多岁,还有,八七年一个报纸,写山西一个老女人,1855到1987,一百三十多,耳聪目明健步如飞。”
吭呲声渐响,乍明乍暗中听来,好似一个蒙面杀人犯,正倒拖电锯循路而至。
“——你还年轻,这世上太多东西,你没见过,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没有。”
河南学生背靠座椅,闷然想着老人的话。隧道里有黄灯,摇摇晃晃淋在他的窗前,他在窗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凹一块凸一块的变了形,然而毕竟有实感;恍看老人那边,却是雾濛濛的幽灵一样,一霎眼有了头发,一霎眼又变成个女人。
他登时有些毛骨悚然。
有人在黑暗中叫唤。是那个生了妊娠纹的女列车员,又粗又腻的嗓子,与花旦的尖声交斗在一起。
“摸摸裤兜摸摸裤兜,有人身份证掉了呦——都摸摸裤兜,看自己身份证还在不在。”
窸窣的掏摸声响起。河南学生也应了,跟着低头翻去。
“叫个什么名?你一喊名儿不就知道了么!”乘客中起来一个男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