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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尧供职吏部多年,全唐的官吏几乎都跟他打过交道,一个人的官话对不对头,其中口音来自何处,一听就知道——但他听不出江两鬓的,难怪要起疑。

见此情状,另一边的李蓬蒿暗自担心:被窦尧盯上,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脱身的。这些人老于官场,但凡有些蹊跷,都不会轻易放过,何况这是科举。

正忐忑间,已听见江两鬓开口回答:“说到我这口音,贞元六年吏部流外铨,我偶然遇到前吏部尚书刘公;刘公当时听到我的官话,对我的口音倍感亲切,和我交谈了几句,并鼓励我顺利通过小选。可惜最后发挥失利,到底没能通过。但一直以来,还是感念他老人家的好意。”

这一席话听完,李蓬蒿登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句话里包含着丰富的意味。首先,这所谓“前吏部尚书刘公”,指的就是窦尧的前任“刘滋”。此人以门荫入仕,曾经担任谏官,贞元二年被授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使职而成为宰相,声望很高,是个大人物。

江两鬓之所以提到他,重点在于,这样一位声望很高的大人物,已经在贞元十年,也就是两年前去世了——这在当时是件满朝同悲的事情。

因此,江两鬓拿他来当挡箭牌,好处在于:一来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二来这人死后声望依旧很高,现今丧期未过,悼念他、维护他的还大有人在,死者为大,窦尧不好当众提出有关他的质疑,免得被扣上不敬的帽子。且那还是他的前任。

另外,江两鬓这回答,看似回答了窦尧的问题——暗示自己和刘滋是老乡——但其实很模糊,简直等于没答:“对我的口音倍感亲切”,什么叫“口音亲切”?“口音亲切”就一定是同个籍贯的么?说不准刘滋恰好就乐乎这一口,跟是不是老乡没关系。

所以,事后如若败露,窦尧再追问,说当时你亲口说自己和刘滋刘尚书是老乡,江两鬓大可坦然回复:“窦尚书,足下有所错闻,我只是说口音亲切,并没有承认是同个地方。”对方立即哑口。

至于真相——刘滋是徐州彭城人,放在一千两百年后就是江浙口音,跟江两鬓八竿子打不着,所以那一席话就是江说谎瞎编的——但由于上述的原因,窦尧纵使怀疑,也没办法揭破他。

能够在瞬息间做出这个答案,理当是早有准备。李蓬蒿心想:但能准备到这个地步,也实在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