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尧这下临危受命,撞上自家女婿,又来不及转到别头试去,不出事还好,一出事难免要落人口舌。偏偏这裴陡行还真的作妖,闹了一出科考举报,报的还是自己的前女婿——两女婿缠斗,他窦尧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真有点进退维谷的意思。
为今之计,得让全场的考生和胥吏闭嘴。能出去嚼舌根的,只有这帮人。得让他们出去了,无话可说,即便要说,也不是着眼于他和裴陡行以亲故身份出现在同一考场内,而是说些别的——别的,能够盖过这所谓徇私之嫌的事情。
因此这出戏就来了。狂言狂语,抓一个胥吏,当着未来女婿的面,说要另许婚事。这让人出去说,一开口,也便会是:那窦家的尚书简直是个疯的;窦尧看不起裴延龄的儿子嘞;科考考场上说的,要另配给别人呢,我看,这婚铁定成不了。
说这些“别的”,也就盖过了身份敏感的问题;即便真提到,也是一副势不两立的印象,很难想到这两人会暗通关节。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亲家——裴延龄的颜面就被害了。但依窦尧的个性,真会顾虑裴延龄的脸面么?
还真说不准。
李蓬蒿苦笑,心中暗想:这么些年了,还是没有变。
他想起了父亲对这位吏部尚书的评价:“看不懂。跟他同僚再长时间,也看不懂。朝堂上若有一百个裴延龄,倒也罢了,一百个裴延龄,定是互相啃噬,共残而尽。可他窦尧——一个就足够,兴许百年也只能出他这一个。不上也不下,不奸也不忠,有时痴呆愚钝,有时还发疯,但他就是一直能在那里,各种刀枪剑戟,斗完了,全部都倒塌下,唯他还在那里,干干净净,独善其身,不上也不下,不奸也不忠,有时痴呆愚钝,有时还发疯——看不懂,看不懂。”
日入五刻,天已经全部黑尽。江两鬓挺身上前,向窦尧报告了所谓“趁乱传义舞弊”的八人。
“你意思是,这八个人,在适才火起的时候,趁乱传递,将自己写好的诗赋,给了其他的考生?”
窦尧一字字问道,眼睛锥一样咬在江两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