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熊浣纱听明了他的意思,直接打断道,“小张同志,你觉得,你能想到的事情,上面那些人想不到么?”
张树愣了愣,一时接不上话。
熊浣纱:“我们一直讲,衡量一项科技的进步,不单单要看技术层面,还得看伦理和法律在相关领域的跟进程度。打个比方说,像人类航天技术突破到太空,建了很多的空间站和卫星,这时候就有个问题出来了,叫‘太空交通治理’问题——那么多卫星,那么拥挤,路权该怎么算,对吧?还有像二十年前无人驾驶刚刚起步的时候,也有个伦理问题,撞死了人,算谁的?”
两问连发,张树应接不遐,原来炯亮的目光微黯淡了些,错开去,焦散开了落在虚无上,似是沉思。
“像你刚才说的这种可能,一个杀人犯,利用时空穿越技术,把尸体抛弃在过去的时空里,这是不是涉及到刑事管辖权的问题呢?传统的刑事管辖权限划分:属人原则,属地原则,这下子时空穿越技术进步了,是不是得有个属时原则?——好好划分下,到底是归犯罪的时空管,还是归抛尸的时空管呢?都是问题。”
“所以吧。”熊浣纱顿了顿,“上头命令我们这次来唐朝,抓这个凶犯,不仅仅是因为他可能是研究中心内部人员,会泄露国家绝密,更因为,这起案件牵涉到很多目前我们还没解决、但不得不去解决的问题,有研究价值,懂了吧。”
张树凝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换句话讲,你这个推测也不到位。”熊浣纱突然调转话锋,“根据‘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偷渡者’的一切行动,只能影响微观叙事,是影响不了宏观叙事的。”
“这次连环无头尸杀人案轰动这么大,按他们社会学家的话讲,都快形成‘社会记忆’了——微观叙事坍缩成宏观叙事,必须改变光锥奇点,并且符合线性历史发展规律,仅凭他一己之力,不可能做到,现在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是团伙作案。”
总而言之,话了大半席,到底还是一个结论。
“这个杀人犯,就是我们研究中心内部的人,错不了。”熊浣纱冷冽道。
第5章 古典枪替主义流派
确定了凶犯是时空科研中心内部人员的嫌疑身份后,警方即刻针对这一方向进行相关排查。
“但是很遗憾,不仅是西安分部,中国境内所有时空科研中心成员,在这八起案件的案发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江两鬓道,“所以,我们只好按照第八具尸体上的信息,乘坐‘仙槎一号’穿航过来。”
到达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混进礼部。
唐时科举不如宋,没有锁院誊录一应制度,十分松散。但正式开考后,也是不可随意进出、随意走动的。因此,特案组推测,凶犯要想在科举考场内自由活动,最大可能,就是假充为礼部的巡场胥吏。
巡场胥吏约摸五六十来人,专管考场的巡逻、搜检、把关、监视,为防止私相包庇,并没有固定的巡检区域,因此全场都可来去,行动活络,不受拘管。
“最有可能假充为礼部胥吏,那我们也依样画葫芦,混进礼部去查他。”江两鬓。
李蓬蒿煞眉道:“可你这胥吏身份怎么来的?买的么?”
江两鬓点头:“是。”
闻言,李蓬蒿一下子沉默下来。显然,他想到了前面与江两鬓的博弈。江两鬓拿告发舞弊欺他,为了破局,他赌对方的胥吏身份是假的,以此回击。现今来看,他算是赌输了:江两鬓卧底做桩已久,绝非临时假人衣冠,因此他李蓬蒿从一开始就无法回圜,前面只是耍了个小聪明,幸没被点破,终了还是得帮这个忙。
“进了礼部后,还是没有新的发现。”江两鬓没有发觉身边人的暗起波澜,犹自继续说道,“礼部为了这次进士科考,选了五十六个巡场胥吏,被选在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不入职五年以上——我自己是动了些手脚——这些胥吏相互之间都熟识,不可能混进一个千年之后的陌生人。”
“如此说来,也不可能是金吾卫。”李蓬蒿接过话道,“毕竟金吾卫的编制纪律要更严格,且考试期间,他们都是在场外的,一般进不到场中。”
江两鬓点点头,说:“也不可能是考官。”
进士科考官共有七人:礼部侍郎担任知贡举,负责出题和阅卷,其他六位分担监考的责任,分别是考功员外郎、膳部郎中、吏部郎中、祠部郎中、库部郎中、兵部郎中。这七人同朝为官,天天相互照面,更没有假冒的可能。
最后就只剩下考生了。
“此前我们一直押注,凶犯就潜藏在巡场胥吏里面,等到正式考试前两天,礼部的名单出来,才发现不是,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江两鬓道,“所有不可能都排除,凶犯只能混进考生当中。但是进士科考,一共有五百一十七人,要想在三个科目的限定时间内找到嫌疑目标,断然离不开当时人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