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又双双沉默,各笑里含刀,冷看着彼此。
其实这两人的过节,说来也简单,也便是原本和李蓬蒿相好的女子,最后许给了裴陡行。那女子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当年李蓬蒿父亲在京供职时,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但朝堂就是朝堂,官阶变,姻亲也就跟着变,当时他们年纪小,也谈不上才子佳人的肝肠寸断。
这么多年过去,李蓬蒿早不介怀这么个过往,可是偏偏环境就是很怪,他本人不觉得,周围人却硬要说他和裴陡行有什么抽皮扒骨的夺妻之仇,连带他和裴陡行的关系也很怪,每次一见面,好似都得登台演这么一出交手戏,才对得住台下的呼喝——裴陡行似乎还乐在其中,但他自己实在是觉得腻歪。
这厢腻歪结束了,李蓬蒿正思量着找个台阶,可那裴陡行还不依不饶,跟着问他:“上午那诗写得怎么样啊,我看你动作蛮快的嘛。”
李蓬蒿笑笑:“裴郎还蛮关注我的。”
“那是,就坐在你斜后方,只隔了六个座位,不关注你关注谁。”
简简一句话,李蓬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就坐在我斜后面?自己发现袖中纸条、向左右邻座借韵书,岂不都被他看见了?
思量到这里,再抬眼去看裴陡行眼神,顿时就觉得另有一番内容。
然而没等他开口试探,院子西首忽地喝声大作,原是有人要吟自己的诗。进士考试的“杂文”科纪律较为宽松,考生不仅可以在休息时间交谈考题押韵的难点,还可以彼此借鉴,互颂作品,氛围相当自由。这会儿吟诗的声喉,清晰可辨是定州口音,且高亢嘹亮、有穿云直上的意思,满是意气。再听诗的内容:“已变青门柳,初销紫陌尘······”不会跑,理当是他——
“博陵崔护!”裴陡行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的举子跺脚道,“是崔护啊!写出《题都城南庄》的崔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