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织羽尝试着拉开窗帘让屋外的月光照进来,接着翻身下床,顶着这副小孩的身体蹑手蹑脚地搜寻起来。孩童时代的记忆对常人而言必然是模糊遥远的,这一刻的林织羽虽然还记得这间房子大概的布局,却也想不清这段童年具体的细节。

她尝试着寻找房间里与时间有关的物件,然而孩子的小房间里不存在日历之类的东西。桌面与抽屉中也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绘本。林织羽翻了翻这些书,都是她熟悉的儿童读物,没有什么异常。

…是啊,她的童年也就这些书陪着。父母平时忙于自己的工作,而她又是个孤僻的无法说话的小孩,难以和其他同龄人社交,只有…

林织羽的脑袋里终于清明了一瞬间。她走向自己的单人床,掀开了枕头。一枚白色的羽毛静静地躺在她的枕头底下,在月色微弱的光中闪着微光。

握住那枚羽毛的一瞬间,那些本应该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织羽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她甚至无法控制现在这具身体的动作,暂时沦为了这场回忆的旁观者。

孩子的视角比她平日里习惯的视角要低很多,她看着幼年的自己轻手轻脚地撬开窗户松动的限位器,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赤着脚落在了平房后院的泥土地面上,小小织羽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动静而惊醒她的父母与周围的邻居、黑暗中逡巡的巡逻者。

灵巧地走过后院的小路,避开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小小织羽轻车熟路地穿过了最后一片水泥地,穿过一片小小的树林,来到了小岛上荒芜海岸边的礁石沙滩上。

她的双脚传来些许刺痛感,也许是被礁石划伤了皮肤。然而这点疼痛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平日里沉默不语的孩子此刻却感到久违地轻松,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令她奔跑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有些虚幻的、白色的身影。

孩童的林织羽并不觉得这个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发着光的苍白背影有什么不对,在她的眼中,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然而成年后的林织羽看到她的背影时,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童年滤镜下回忆中被忽所有被遗忘的东西在这一刻清晰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苍白的朋友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转过头,霜白色的发丝在夜间微凉的海风中微微扬起。她的确白得发光,浑身上下仅有的微微泛出血色的肌肤在月色下也失去了色彩。她的眼睫、发丝、瞳色、肤色无一不显示着她似乎是一位白化病病人这一事实。

…像一位白色的神使。

小小织羽终于开心起来,有些磕磕绊绊地跑到她的身边,然后将手中的羽毛递给了她。

“谢谢,我很喜欢。”似乎是听懂了小小织羽无法说出口的言语,苍白的朋友微笑着牵住她的手,两人一同坐在了岸边最大的礁石上,看着海浪拍打这个与世隔绝的岛屿。

织羽感到脚上的伤口也不再疼痛,夜间的寒冷也逐渐褪去。月光与星空那么的明亮,在这位白色的朋友身边,她感到无比地安心与依赖。孩童期待地看向她,似乎想通过眼神和手势传递自己的意思。

而她也确实理解了,“嗯…你是在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飞鸟?”

小小织羽点点头。

“为什么啊…唔,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哦。”白色的朋友回答道,“你看,只有飞鸟能飞越这片海洋,离开这座小岛。不过,你在捡羽毛的时候,没有伤害这些候鸟吧?”

“哈哈,只是逗你玩,我知道你不会的。小zhi yu,你学会写字了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该怎么写呢。你说过,等你学会写字了,第一个就把名字写给我看哦。”

小小织羽兴奋地点点头,拉着她从大礁石上跳下来,来到一片小小的沙滩边。她蹲下,白色的朋友也一起蹲下,于是孩童开始用自己的手指在沙滩上勾勒起笔画。

“……林,知,语。原来是这几个字吗,不过,你的字写得真的很棒呢,好厉害。”白色的朋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你呢,你叫什么?

林织羽在心里再一次发出了和童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疑问,你的名字呢?

她曾在父母工作的白色办公区中匆匆地见过一眼这位白色的朋友,她的父母称呼她为013,可数字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呢?难道她叫林yao san,可是那两个字又该怎么写呢?

小小织羽心中充满了疑惑,等着这位朋友的解答。

“我的名字啊…我的名字叫…”

她的嘴唇轻轻地翕动了一下,然而那些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变成了无法理解的乱码与杂音。林织羽根本无法通过嘴型判断她到底说出了什么,这个名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样无法被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