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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未来是顺境坦途,还是逆境荆棘,都能持有一份自强不息的刚健与一份如临深渊的审慎。凭借自身淬炼出的德行与能力,去洞察、化解前行路上的艰险,最终趋近于“无咎”之境,一生平安顺遂,最大程度地避开那些本可避免的重大灾祸与过失。

而怀中的黎思忆,她的瑗瑗,对这“无咎”二字,她却只愿取其最纯粹、最温暖的表层含义。

她不要他再去思索什么深沉的处世之道,不要他再存半分惕厉之心。

她只愿他一生平安,万事顺遂。

过往那些冰冷刺骨的风雨、那些孤立无援的绝望,她绝不会再让他触碰一丝一毫。

从此,他的天空由她撑起,他的世界由她守护。她将是他永恒的港湾与壁垒,必将为他涤清一切咎害,只余下绵长的安宁与纯粹的喜乐。

黎思忆没有言语,只是更深地向后偎依进那温暖可靠的怀抱里,仿佛要将自己全然嵌入她的骨血之中。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将那温热有力的掌心更密实地压在自己圆润的腹上,让那份安全感同时笼罩着他和她们未出世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感动与无比踏实的安全感在温暖的室内无声地流淌、氤氲,如同最柔和的蚕丝,将紧密相拥的两人温柔地包裹、缠绕。

静默温存了片刻,风清绝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柔和地打破宁静:“再过几日,等手头琐事稍定,我们就回家过年。”

她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今日宫中之事,说了自己是如何忽悠青赫玮,并未提及那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出征。

那些风霜与刀剑,且等她独自承担。此刻,她只想让他,让家中所有牵挂她的夫郎们,先安心无忧地过个好年。余下的一切,都等年关过后,春暖花开时再说。

是夜,万籁俱寂,唯有碎雪无声飘落。风清绝将已然安睡的黎思忆妥帖地安置好,细心地掖好被角,方才悄声步出温暖的寝阁,踏着廊下渐积的薄雪,向着府中那片冰封的湖泊走去。

湖心亭四角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一团团橘色的暖光,勉强驱散了些许冬夜的凛冽与漆黑。亭中,萧清川独自凭栏,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酒,酒香混合着冰冷的水汽,在亭中氤氲开一片朦胧的暖意。

她并未披厚重朝服,只着一身暗紫色常袍,外罩玄狐轻裘,指间拈着一只白玉酒盅,正漫不经心地望着亭外絮絮而落的雪花,姿态闲适,仿佛白日朝堂上的惊涛骇浪皆已与她无关。

“母亲。”风清绝踏着连接湖岸与亭子的曲折廊桥走来,声音平静。

萧清川闻声回眸,见到是她,染了些许醉意的雍容面容上顿时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那笑意让她眼角的细微纹路都柔和了下来。

“凤儿来了,”她嗓音带着微醺的沙哑,显得比平日更慵懒随意些,“来得正好,这雪夜独饮,终究是寂寞了些。快来,陪为娘喝几杯。”

第234章 母亲

她似乎已饮了不少,眼神不似平日那般锐利洞彻,反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薄雾,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难得一见的、属于母亲而非权相的温和。

她自顾自地拍开另一坛酒的红泥封口,一股更为醇冽的酒香瞬间溢出,不由分说地将那整坛酒推至风清绝面前的小几上,动作间带着一丝醉后的豪气与不容拒绝的亲昵。

“尝尝,这是今年下面上贡的雪澌酒,说是用去岁梅花上的雪水酿的,倒也风雅,正配今夜景致。”

风清绝从善如流,提起那沉重的酒坛,仰头便豪饮了一口。清冽又带着梅花冷香的酒液滚过喉间,带来一丝辛辣与回甘。“好酒。”她赞道,将酒坛放下。

“母亲……”她刚欲开口,却被萧清川打断。

“嗳……”萧清川微微蹙眉,眼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嗔怪,伸手隔空点了点她,“你这孩子,今夜只有你我母子二人,不要老是这么疏离地唤我母亲,生分得很。”

她拖着慵懒的调子,目光因醉意而显得格外柔软,专注地看着风清绝,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叫声娘亲来听听。”

风清绝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僵硬,心下暗自无奈,只得安慰自己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母亲”确实是喝多了。

她略有些别扭地侧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期待目光,终是从喉间轻轻挤出一个对她而言极为陌生、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字眼:“……娘。”

萧清川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乐呵呵地、极为响亮地应了一声:“诶!好啊!娘的好凤儿,娘在呢,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