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页

青赫国的国力,这些年肉眼可见地衰退下去。朝纲看似被萧清川牢牢把持,实则也是她在勉力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架子。

青赫玮显然不是治国理政的料子,耽于享乐,志大才疏;至于青赫琉,更是朽木不可雕,难堪大任。整个帝国,如同被蛀空了根基的巨树,表面尚有枝叶,内里却已腐朽不堪。

风清绝坐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布料小店后堂,空气中弥漫着新布匹的微尘气息。光线透过高窗,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室内沉默的几人。

坐在她左侧下首的,是韦湘。因为有外人在,韦湘还是装出了一副沉稳内敛的样子。她身后站着两名心腹,气息沉稳,皆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韦湘低声汇报着:“主上,城内布局已大致恢复,尤以商贾、漕运、驿站为要冲。只是萧相府邸与皇宫大内,依旧如铁桶,渗透艰难,需徐徐图之。”

右侧的几人,则代表着黎思忆的旧部势力。为首的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女人,名唤周潜,曾是东宫卫率中的一名低级军官,后因伤退役,转入暗线经营。

她如今的身份是城防营的一名文书,虽官职不高,却因职务之便,能接触到不少往来公文和人流信息。

周潜恭敬地向风清绝行礼后,才沉声道:“殿下留下的‘眼睛’和‘耳朵’仍在运作。宫内的消息虽难,但宫中采买、内侍省低阶宦官中,尚有可用之人传递些零碎消息。

此外,几位曾受殿下恩惠、如今在地方任职或赋闲的官员,得知殿下…安好,都表示愿效绵薄之力。”

她谨慎地没有提及黎思忆的真实身份,只用“殿下”代称。

风清绝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她面前摊开着一幅简易的和诗城势力分布草图,上面标注着萧清川的核心党羽、青赫玮的亲信、以及已知的几股中立或摇摆势力。

“青赫国这艘破船,漏水的地方比完好的地方还多。”风清绝的声音清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萧清川独木难支,青赫玮昏聩无能,青赫琉不足为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最大的风险,大厦将倾,谁都想在废墟里抢一块最大的砖头。”

她的目光扫过韦湘和周潜:“韦湘,继续扎根,编织你们的网,我要知道城内每一个角落的动静,尤其是萧清川和青赫玮身边的风吹草动。钱、人,都不是问题。记住,安全第一,宁弃十次机会,不折一人。”

说罢她看向周潜,“你们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蛰伏待机。传递消息务必谨慎再谨慎,宁可慢,不可错。

那些地方上的人,是未来的火种,现在还不是点燃的时候。我需要一份详尽的名单和她们如今确切的处境、能力评估。”

“当前的目标只有一个,”风清绝的手指在草图上的皇宫位置轻轻一点。

“让青赫玮,主动地、求着把‘萧凤鸣’拉到她身边去。我们要让她觉得,我是她对抗萧清川的唯一希望,是她重掌朝纲的救命稻草。而这一切,必须看起来是她的主意,是她慧眼识珠。”

韦湘和周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兴奋。韦湘自是不必多说,她了解自己这位主上的心思缜密,目标明确,手段不俗,周潜心中也有几分感觉,但还要再观察。

她们齐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风清绝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那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语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出了南街,风清绝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萧女君留步。”

她转身时,正见个身着水蓝长衫的青年朝这边走来。衣料上绣着暗雅的云纹,腰间系着块温润的玉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身形清瘦却挺拔,眉宇间带着文人特有的舒朗之气,一双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亮得透彻,走在人群中宛如一株临水的翠竹,自有股清雅风骨。

“萧女君不记得在下了?” 青年几步走到近前,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大长帝卿府的诗会上,我们曾见过一面。在下贺肆言。”

风清绝脑中念头一转,立刻想起这人的来历。正是与萧鸾飞并称 “和诗双璧” 的那位,听说她不仅才情出众,更与天子近臣,在青赫玮面前颇有些颜面。

“原来是贺大人。”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不知找我有何事?”

“并非特意来找,实在是恰巧撞见。” 贺肆言唇边噙着浅笑,抬手朝街角的茶寮扬了扬下巴,袖摆随动作轻扬,“瞧着天气闷热,想请萧女君喝杯凉茶解暑,不知可否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