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微小的奢望,如同藤蔓在心底悄然滋生:浸透他二十年人生的暴风雪,是否也会有停歇的一日?他是否……也有资格得到殿下的爱?无关姿色,无需他厌恶的讨好手段,只爱他这个人?
他不敢奢求如司遥之、时以蓝等人那般得她偏爱疼宠。只求十之一二,只盼她在安抚过旁人之后,能偶尔记起他,用那惯常的清冷、带着几分戏谑、甚至些许嫌弃的语调,问上那么一句半句……便已足够。
漆淮序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只觉一夜好眠无梦。再睁眼时,李贱男与一名陌生侍男已侍立榻旁。见他醒来,两人立刻近前。
“仆款冬,见过侍君。”那陌生侍男躬身行礼。他衣着明显异于府中寻常洒扫仆役,质料更佳,剪裁利落,衬得整个人格外沉稳干练,“主上特遣仆来侍奉您左右。”
漆淮序闻言,唇角不自觉便弯起一抹清浅笑意。风清绝这般无声的照拂,恰如暖流淌过心间,令他暗自受用不已。
用过早膳,漆淮序的目光落在李贱男身上。
那句“先将你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在心头盘旋了一夜,此刻他决定尝试着……将它传递出去,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道:“‘贱男’这名字不好,你自己换一个吧。”
说完,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悄悄蜷缩进掌心,在感受到刺痛后又松了手,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这与他往日替仆人做主或施恩的姿态截然不同,更像是在生涩地践行一个崭新的、尚不熟悉的准则。
李贱男搓着粗糙的手指,有些无措:“主子,仆就是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哪会起什么好名字?您……您给仆取一个吧。”
这熟悉的请求让漆淮序几乎要像从前那样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但他顿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凝在自己掌心那包扎得一丝不苟的伤处——这是昨夜她无声关怀的印记。
他仿佛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勇气,再次抬眼看向李贱男,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笃定,却又掩不住那份初次尝试的生疏感:“不。”
他轻轻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些,却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自己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短暂的沉默后,他像是需要某种支撑,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低声复述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殿下说,先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既是对李贱男说的,也是对他自己内心那份惶惑不安的确认。
李贱男闻言,脸上的皱纹骤然舒展开,绽出一个无比真切的笑容。他由衷地为眼前的主子欢喜,也为主子身上这份细微却清晰的变化而欣慰。
这位不知历尽多少凄苦、在暴雪天向他伸出手的人,不仅将他从泥泞中拉起,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如今,也开始学着给予他或者说是他自己选择的权利——
这比赐予一个名字本身,更让他感到温暖与尊重。
那一刻,他仿佛又感受到那日风雪中,带着主子体温的厚重披风覆上肩头的暖意,那笼罩他一生的刺骨严寒,在随主子踏入王府的瞬间,便已悄然止息。
而此刻,望着漆淮序眼中那抹虽带着不确定、却努力尝试着点亮的光亮,李贱男心中涌起更深的笃信:那笼罩主子半生的凛冽风雪,也终将在那位殿下——
主子那位看似冷情却暗藏温存的强大妻主的庇护与引导下,迎来真正停歇、春暖花开之日。
“仆想好了,” 李贱男挺直了背脊,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声音清晰而有力,“仆不叫李贱男,仆叫红薯。” 他咧开嘴,笑容质朴而灿烂,带着泥土般的厚实感,“红薯好!命贱,皮实,给点土就能活,能顶饱!”
红薯——一个听起来有些土气,甚至有几分随意的名字,此刻却像一簇骤然点燃的、温暖而明亮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李贱男”这个称谓所笼罩的漫长阴霾,将他灰暗的前半生照得透亮。
漆淮序看着他那发自肺腑的欢喜,唇角也缓缓漾开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理解,更有一种无声的认同。他轻轻颔首,清晰地念出这个崭新的名字:“嗯,红薯。”
款冬在一旁看着,脸上也带着温暖的笑意,他也希望这位侍君以后能好好地。
与玉照轩的温暖宁和截然相反,风清绝的书房内,空气凝滞如冰。
案前的情报,印证了她最坏的预料——黎思忆果然出事了。
黎思忆在转道柳城的途中遭遇伏击。对方有备而来,二十名武功高强的杀手倾巢而出,将黎思忆、马妇连同四名暗卫团团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