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接回漆家,他就一直都活得无悲无喜。
暮色漫过堂内的雕花槅扇,漆淮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月白袖口的云纹暗绣。
自从八岁被接回漆家,这般无悲无喜的神情,早已如同他身上的广袖长袍,成了最自然的穿戴。
记忆里那个蜷缩在安阳山上破庙的少年,总在深夜浮现。
那时的他啃着发霉的馒头,听着外头呼啸的北风,只求熬过下一个寒冬。
如今京城漆家为了君后之位,将他当作精心栽培的名花,胭脂水粉堆积如山,绫罗绸缎挂满衣橱。
他们说要养出冰肌玉骨,却不知他的灵魂,早已在这金丝笼中渐渐沉寂。
十年来,京城漆家送来的银钱源源不断,派来的爹爹日夜监视。他确实过上了优渥的生活,甚至比那曾经欺辱他的一父同胞的弟弟还要体面。
虽读的不过是《男诫》《内则》,好歹也识得了满纸文字。
夜深人静时,他常自嘲:没了自由又如何?能活着,能吃饱穿暖,已是万幸。
男儿生如浮萍,能攀附上镇北王这棵大树,本就是天大的造化。
赐婚那日,圣旨上的“侍君”二字,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原以为会是正君之位,那转瞬即逝的失落,很快便被压下。
花轿抬进王府,粉绸翻飞间,他便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联姻中的一颗棋子。
如今王夫已回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漆淮序望着光影里自己修长的影子,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十年隔空相望,这场漫长的等待,或许终于要迎来结局。
还不等他见到王姬,院子里就传来了声音。
司遥之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面色有些冷,走了出去,其他人也就跟着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