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殿内强撑的镇定早已粉碎,此刻的少年天子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靠着冰冷的柱子。

那身象征至尊的玄色龙袍此刻却宽大得近乎沉重,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嶙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沉重的织金绣线压垮。

指节分明的手死死抵住冰冷的廊柱,用力到泛出青白的弧度,

他听到那声压抑的干呕,看到对方抬手死死捂住唇。

林词安扣着瓦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冬日的惨淡阳光吝啬地洒落几缕,勾勒着褚子玉的侧脸。

像一件被狠狠摔在地上、拼凑起来后依旧布满裂痕的珍贵瓷器,呼吸稍重些都会担心将他彻底震碎。

林词安胸腔里那股因绝对掌控而带来的餍足感,第一次没有如期涌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陌生的、尖锐的滞涩感,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惯常冰冷的心防。

(……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毫无预兆地钻入他的脑海。

(将他逼至这般境地……看他连痛极都只能躲在这无人的角落偷偷干呕……这难道……真是我想要的?)

那苍白的脸色,那细微的颤抖,那强忍泪意的通红眼尾……

每一个细节都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并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入他意识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他竟然会对自己的决断产生疑虑?

这简直荒谬!

这软弱无用的情绪……不该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