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动摇感,比任何正面攻击都更让他惊慌。
林词安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瞬间翻涌的混乱已被强行压下。
几乎是狼狈地,他骤然转身离开,玄色衣袍在屋顶掠起一道阴影。
仿佛只要逃离那视线,就能将那不该有的动摇,连同那抹苍白脆弱的身影,一同彻底甩脱。
而此时的林词安尚且不知,这片刻的转身离去,竟会成为日后无数个日夜中,反复灼烧他心肺的悔意。
然而,褚子玉刚拐出长乐宫前的回廊,迎面便撞上了一个颇为张扬的身影——诚亲王,先帝的幼弟,他的皇叔褚睿。
褚睿是个典型的纨绔宗亲,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趋炎附势,察言观色。
近来朝堂上关于摄政王对年轻天子态度转变的风声,他自然是听得最真切的那一拨。
褚子玉想低头避开,却已是来不及。
“哟,这不是陛下吗?”
褚睿停下脚步,拖长了声调,草草拱了拱手,算是行礼,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笑容。
“这是刚从太后宫里出来?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太后娘娘训斥了?”
褚子玉抿紧嘴唇,不欲与他纠缠,只想从他身边绕过去:“皇叔多虑了,朕无事。”
褚睿却故意侧身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目光上下打量着褚子玉,像是在审视一件失势的古玩。
“陛下何必急着走?”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垂首侍立的宫人们隐约听见,“如今陛下可是大忙人了,日日都要在摄政王跟前‘伺候笔墨’,真是……辛苦了啊。”
他将“伺候笔墨”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下流的暗示意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宫人们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