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之下,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不是身体的颤抖,而是灵魂深处某种坚固东西崩裂的震颤。
那目光里,还映着我此刻的模样——
白发散乱,白袍染血破碎,胸口狰狞的蓝色瘢痕在风雪中搏动,像垂死巨兽的心脏。
那目光,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在坍塌的矿洞里,他擎着火把,俯身看向被卡在岩石缝隙中、满身血污煤灰、濒临死亡的九岁孩童时……那双沉静眼眸深处,那几乎被完美掩藏的、一丝细微的波澜。
矿洞里的火把,是生的希望。
而此刻他眼中的痛楚,却是为我这无可救药的灵魂,敲响的丧钟。
“咳……呃……”巨大的情绪冲击如同重锤砸在胸口,积压在肺腑的淤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破喉咙喷溅出来!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如同泼墨,狠狠砸落在面前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刺目的红,瞬间蔓延、晕染开来,如同雪地上绽开了一朵巨大而妖异的彼岸花。
那红色,灼痛了我的眼睛,也仿佛灼痛了远处公输限的视线。
他眼中的痛楚骤然加剧,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蚀心蛊带来的阴寒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比九光寒林最凛冽的风更刺骨。
力气正被飞速抽离身体。视线开始旋转,黑暗如同浓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手指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徒劳地抓挠着,留下几道凌乱而微弱的痕迹。
我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艰难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雪泥的手。
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起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和蚀心蛊的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