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萧凛是何时来的,又听见了什么。她心急如焚,只拼命回想着自己方才的话。

可这样的沉默落在萧凛眼中,无疑是默认了。他讥诮一笑,一字一句道:“所以,自始至终,你都在骗朕吗?”

“你初入宫时说想和朕多待在一起,想让朕陪你,甚至梦中都在害怕朕冷落你、不要你”他顿了顿,“全是虚情假意,你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担心朕一旦崩逝,便无人保得住容家上下,所以入宫后便一直蓄意接近朕、讨好朕,哄得朕对你的话深信不疑;你那些情真意切的亲近,抱着朕,替朕揉捏额头缓解疼痛,亲手为朕准备膳食全都是假的。”

“朕染疾时你的担忧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是怕朕咽了气,连累你和你的家族,而不是真正为朕的身体而担心!”他克制着语气,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吼出了声。

什么“愿陛下长命百岁”“希望陛下平平安安”是啊,他若是死了,于她而言,便再没有半分利用价值了。

容棠慌乱地摇头,她想说她并非全然不关心他,只是那时候不可避免会掺杂了些私心。可萧凛没有给她分辩的机会,而是淡漠道:“至于前世朕是太自以为是,才会以为你是为了朕殉情而死。原来一切都是天大的误会。是朕会错了意。”

他扯了扯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你心中一定觉得是朕误了你的这一生,是吗?”

“不是的,陛下,你听我解释,”容棠急急开口,“最初我确实不曾想到自己会入宫,但从圣旨颁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会好好做你的妃嫔,会敬重你,关心你。我承认,最初我确实是囿于前世种种,才表现得处处亲近你。但后来,陛下待我那样好,我又怎能感觉不到?所以,我对陛下的担忧和关心,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陛下病着时,我并未想到自己和家族,而只是盼着陛下早日痊愈,盼着陛下不要再被病痛折磨。”

她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哀婉:“即便最初我接近陛下是另有目的,可事到如今,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难道陛下还在怀疑我的心意吗?”

“不瞒陛下,这些日子我想到从前对你的欺骗,心中也很是愧疚,想跟你解释一番,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容棠话音未落,便被萧凛打断。

他目眦欲裂,逼问她:“你说朕待你那样好,因此你才渐渐转了心思。那你对朕究竟是什么心思?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

“我对陛下自然是愧疚的,可除此之外,我也是真心喜欢陛下的。”容棠含着泪看他。

“可朕明明听见你说,同朕待在一起只让你觉得累,觉得疲惫,”萧凛冷笑,“你早已厌倦了朕,不愿在朕身边再日日扮着笑脸,对不对?你是不是表面上一派平静,实则对朕的接近无比抗拒,是不是?”

他只觉得胸口燃烧着一团火,急怒之下口不择言:“你前些日子千方百计躲着朕,不就是因为厌烦了朕,不想让朕近你的身,还说什么为了政事着想,那不过是托词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在骗朕,还不肯对朕说实话?”

容棠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陛下不相信我?你觉得我说那些话全是在虚伪作态,是吗?”

她泪眼婆娑,嗓音发抖,萧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都被揪在了一处。他移开目光,哑声道:“孰是孰非,你心中清楚。朕只恨当初被人蒙蔽,错付了真心!”

“陛下不相信我如今是真心喜欢你,还在为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她颤声反问,“为什么不论我怎么辩解,你都不肯信我,难道陛下这样也算是真的爱我吗?”

萧凛一窒,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容棠抹了抹泪,平复了一下,说道:“方才陛下说,你先前以为前世我是为了你而殉情。陛下是如何知道的?那日我只是说了前世被萧磐所害而撞死在你的棺椁上,并未描述其中细节,你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除非,他亲眼看见她一头撞了上去,不知前因,只看见了后果,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她看着萧凛下意识想避开她目光的模样,只觉笼罩在心头的迷雾霎时间消散,一片雪亮。

难怪,这一世他会那样毫无缘故地下旨召她入宫。

难怪,这一世他会提前洞悉了萧磐的阴谋。

难怪,这一世他主动寻医问药,为自己解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若不是知晓了前世的一切,又怎能在这一世未卜先知,先下手为强?

她只觉得一阵晕眩。原来,萧凛也和自己一样,是重活一世之人。难怪他对那话本那样偏爱,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格外有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