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他低下头去,语气中是深深的愧悔。

“好了,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何必再提那些事情?”胡氏拭了拭泪,很快展露笑意,“你方才说的贵妃,便是容家的女儿吧?”

她微微笑了笑道:“昔日,她能不顾太后的责难和你的误解,愿意不顾一切帮助我,看望我,我便知道这孩子心地纯善,重情重义。后来,我们在御花园碰面,她却并未被我刻意表现出的异样吓走,而是发觉了我留在亭柱上的印记。”

“贵妃是个好孩子,筠儿,你要好好珍惜她,好好待她。”

萧凛喉头微涩,说道:“母妃放心。儿子这一生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册立妃嫔,只要她一人。”

胡氏愣了愣,随即叹息道:“只要你二人能琴瑟和谐,便足矣。”

话至此处,暮色渐渐漫卷而起。橘色的夕阳染上了瑞安宫的窗子,在这瑟瑟冬日之中透出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胡氏转头看向窗外,释然一笑。

年节一过,励阳王一案的处置也正式提上日程。

按大燕律令,凡犯上谋逆者,该处以极刑。然萧凛顾念昔日手足之情,只判了萧磐自尽,励阳太妃在狱中惊吓过度而猝死,至于丹阳长公主,萧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免了死罪,但夺去她一切尊荣富贵,终身幽禁。

至于吴尚正,早已在狱中服毒自尽。其余曾参与过此事的党羽,皆按其罪论处。

萦绕在朝堂上的阴云终于散去。萧凛很快又下了一道旨意,尊生母胡氏为太后。而原先启祥宫的太后则因礼佛避世,愈发深居简出。

萧磐死讯传来的那一日,容棠只觉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彻底粉碎。她再也不用担心这一世会重复前世的遭遇了。重活一遭,她总算是避开了那场灾祸,也得到了圆满。

了结了这桩事,她开始期盼着萧凛所说的温泉行宫。天寒地冻之时,那里一定温暖如春。

十日后,圣驾率领王公大臣、皇室宗亲等抵达了昌山温泉行宫。

自从萧磐倒台,萧凛将朝堂上残余的其党羽尽数剪除清理后,从前那些看不惯励阳王、不屑与之为伍的臣子面上神色都为之一松,也多了不少真心实意的笑容。因此,此次随驾前去避寒的路上,众人兴致盎然,谈笑风生。

时至傍晚,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行宫。宫人们各自打扫空置宫室,将一应衣物器具归置。

容棠住在吟香院,与萧凛所居的松竹轩相距极近。两处宫殿的内殿都建了汤池,只不过略小些。

而行宫中也有专门供天子及其他宗亲女眷泡汤的池子则更加阔朗,各自分隔开来,专人看守。

月色温柔,容棠正魂不守舍地坐在榻上,便迎来了兴冲冲的萧娆。

“嫂嫂,晚间我们一起去泡汤吧,”萧娆挽着她的手臂道,“这昌山的温泉行宫是去岁翻新修建的,我也是头一回来。嫂嫂定也不例外。今晚我们可以一边泡汤,一边欣赏风景,再用些点心,好不惬意。”

距离“小产”之事已经过去了许久,萧娆一心想着多与容棠说说话,好让她早些走出阴霾,不再伤心。容棠知晓她的好意,便顺着她的劝慰渐渐露出了笑意,点头道:“好。”

她们所去的汤池名叫莲花池。汤池雕琢成了莲花的形状,自内殿前往池子的路上也铺着莲花纹样的氍毹,即便赤足踩上去也会觉得一股暖热之意缓缓上涌。

这片汤池极大,两人泡在水中,可以随意地戏水玩乐。宫人奉上温酒和茶点,容棠正要接过,却被萧娆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嫂嫂,你如今要好生调养,这酒还是莫要饮了。”萧娆说得吞吞吐吐,容棠却很快反应了过来,便佯装粗心地道:“原是我忘了,竟险些贪杯,多谢阿娆。既如此,我便用几块点心吧。”

萧娆这才放下心来,端起了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意自两颊蒸腾而起。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靠在身后的池壁上,喃喃道:“这样的冬日,泡在温泉之上饮酒吃点心,可真是惬意啊。”

容棠失笑,也同她一样向后靠了靠,身子下沉了沉。她一仰头,恰好能从汤池上方那窄窄的缺口处看见夜空。这几日天色甚好,这个时辰,银白的月光恰好从头顶处倾落下来,落在水面上,泛着粼粼幽光。四下俱寂,宫人们皆守在外,一时间只听得见水波晃动的轻微响声。

那酒烫得温热,入喉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萧娆略饮了几杯,一时间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倦了,便懒懒地闭上了眼。只不过她尚存着一丝理智,没忘了喃喃叮嘱容棠:“嫂嫂,你可千万不能饮酒。”